行贿人在监察机关立案后如实交代行贿事实不属于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情形——王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案

【案件基本信息】

1.裁判书字号

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2024） 闽0205刑初230号刑事判决书

2.罪名：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

【基本案情】

2013年6月 ，某村委会将旧村部出租项目对外公开招标，要求承租单位必须改造建设为框架结构 、用途限于办学、租赁期限16年、期满后不动产归村委会所有等，村民王某甲以某学校名义中标 。2014年7月，该校与村委会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用途仅限于开办学校使用 ，租赁期限自2014年7月至 2030年6月，层数不得高于五层等 。2013年7月，王某甲的弟弟即被告人王某接手该项目后即着手拆除原旧村部建筑，并决定改变租赁用途建成出租房。

后，被告人王某将该村旧村部项目建成1栋11层 、1栋13层的公寓楼，并将该公寓200多套房屋分别对外出租20年使用权，收取相应租金 。2015年至2020年，厦门市海沧区行政执法部门多次调查均认定该公寓系违法建筑，并于2020年8月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设的决定 。经鉴定，该公寓安全性不符合国家标准， 显著影响整体承载，整体抗震性能不符合C类建筑抗震鉴定要求。

2013年7月至2018年6月 ，被告人王某请托时任该村党支部书记的谢某成（ 已判决）在改变旧村部租赁用途 、增加层数 、延长租赁期限 、推动一次性租赁等方面为其提供帮助， 多次送予谢某成款项共计410万元。

因旧村部集体用地使用权出让 、一次性租赁事项未能成功实施，被告人王某向谢某成讨要部分贿赂款 。后，谢某成分别于2020年12月 、2021年3月先后通过谢某林退还被告人王某15万元 、6万元，共计21万元。

2024年4月17日 ，被告人王某被留置。在接受调查期间，被告人王某如实交代组织已掌握的行贿70万元的犯罪事实，如实交代组织尚未掌握的其他行贿340万元的犯罪事实。被告人王某家属代为退缴赃款21万元。

【案件焦点】

被告人王某在接受监察机关调查期间如实交代行贿事实，是否属于在被追诉前主动交代行贿行为的情形并适用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法院裁判要旨】

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王某作为某村旧村部项目建设者，为谋取不正当利益，送给该村委会工作人员钱款共计人民币41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属数额巨大。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系坦白 ，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王某主动退赃，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认罪认罚，可以从宽处理。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予以采纳 。据此，以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判处：

被告人王某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随案移送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1万元，依法予以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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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宣判后，判决已生效。

【法官后语】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人王某在监察机关立案后如实交代行贿事实的行为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在被追诉前主动交待行贿行为” 的情形， 进而能否适用减轻或免除处罚的规定， 即对“被追诉前” 的认定问题，对此需结合对“被追诉前” 的解释及与坦白的区分来进行分析。

一 、依 “被追诉前” 的解释应当认定为系监察机关对行贿人刑事立案之前

从文义解释上来看，被追诉前即被追究刑事责任之前，调查机关对行贿人的调查活动是以追究被调查人员刑事责任为目的的，将调查活动排除在追究刑事责任之行为之外，不符合其文义解释 。同时，如果被追诉前能够扩大到移送审查起诉前，就是包括了侦查调查活动期间， 只要在侦查调查期间如实供述即可 。在监委体制改制之前，刑法就会将这一被追诉前明确解释为侦查调查机关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之前，而不会在体制改革之前明确规定系检察机关立案之前，从严格的立法技术出发，立案前 、被追诉前 、起诉前都有各自明晰的含义 。因此，从文义解释来看，被追诉前仍应认定为系监察机关对行贿人刑事立案之前。

从体系解释来看，职务犯罪的相关量刑的情节包括了自首 、类自首及被追诉前主动供述坦白，还有重大坦白 ，各自所规定 、所适用的行为都有明确的界限 。如果将类自首及被追诉解释为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之前，那么坦白和重大坦白则会和类自首形成界限的混淆 。对于在调查或侦查期间如实供述的犯罪嫌疑人 ，到底是用自首还是坦白情节，势必会有适用上的混乱。

从目的解释来看，对自首和类自首的犯罪嫌疑人适用减轻处罚乃至免除处罚，是对其主动投案或没有主动投案但在立案和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 主动供述这一行为予以肯定性的评价 。但是如果将被追诉前解释为检察机关移送起诉之前，若被告人在调查阶段拒不供述，待调查机关证据调查充分， 已无可抵赖之实，才在调查机关移送检察机关起诉之前不得不如实供述，也对被告人适用类自首情节，对其减轻处罚， 这明显有违自首的立法精神。

二 、监察机关立案后的坦白不具备打破行贿受贿同盟的主动性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关于坦白的规定与上述特别从宽条款存在本质差异 。坦白系针对已被司法机关掌握犯罪事实后的如实供述，其从宽幅度明显小于“被追诉前主动交待”，后者的核心在于该条款的适用以打破行贿、受贿同盟为前提，而坦白仅要求被动配合司法机关。

本案中，监察机关在立案时已经掌握被告人王某行贿70万元的基本事实，其后续交代的行贿事实属于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同类罪行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对于如实供述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同种罪行的，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但仍属于坦白范畴，被告人王某主动补充交代部分事实，但该行为发生在立案后，本质上属于对已进入司法审查范围的犯罪事实的补充，不具有瓦解犯罪同盟的主动性，不能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四款的“被追诉前”， 应当认定为系监察机关对行贿人刑事立案之前 。具体到本案中， 则被告人王某不能适用该款之规定 。在处理行贿案件时， 应当严格把握“被追诉前” 的时间节点， 以立案为临界点， 防止特别从宽条款的滥用， 做到定罪量刑的精准性 。

编写人：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 张晨玮 韦文杰